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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孩子誰來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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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孩子誰來陪伴?

發布人:一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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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基于對國内孤兒的心靈關懷,作為全國孤兒院的兒童心理輔導公益項目“心靈花園”的創始人申荷永夫婦便提出:如果不能陪伴請放棄心理援助。在他們看來,被遺棄的孤兒,還有諸如因地震等自然災害“受傷”的孩子,援助都需要持續關注,因為陪伴是一種愛,而愛能治愈一切。


       




   5月周末的一個下午,西安市兒童福利院。5歲的孤兒媛媛(化名)在志願者馬春霞的陪伴下,從書架上取下一個房子模具,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個盛有沙子的木質盒子裡,緊接着“房子”四周被布滿鮮花,一條“小溪”從“花園”前緩緩流過,一個象征媛媛自己的“小天使”面帶笑容地在“小溪”邊嬉戲。

  媛媛正在玩的是一種叫做“兒童沙盤”的遊戲。嚴格地講,她正在接受“兒童沙盤遊戲治療”的特殊心理輔導。

  這個患有先天性心髒病的小女孩,三年前因父母無法支付龐大的醫藥費而被抛棄,入院後的媛媛很少言語,更疏于和别的小朋友玩耍。

  半年前,媛媛開始接受“心靈花園”志願者的心理輔導,第19次沙盤遊戲結束後,媛媛給自己的沙盤畫起名“花園裡的天使”。在命名自己的作品時,這個小女孩抿着嘴笑了,“将來我會有這樣一所漂亮的房子。”

“心靈花園”志願者馬春霞經常工作的對象,就是像媛媛這樣的“内心有創傷的孤兒。”這個2007年創建的公益心理援助機構,一直将目光鎖定在國内百所孤兒院和特殊學校的孩子。在創建者華南師範大學教授、複旦大學和澳門城市大學博士生導師申荷永和妻子高岚看來,“物質的援助固然重要,但關心孤兒的内心成長卻是在撿起一種社會責任。”


  孤兒院的孩子

  内心無家

   13年前,一直從事學前教育研究的高岚是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特聘專家,在輾轉于甘肅、甯夏、青海、廣西等地的孤兒院實地考察中,高岚經常遭遇這樣的情形,很多孤兒院的孩子會主動問到訪的人,“帶禮物了嗎?”

  雖然高岚清楚,大多數孤兒院并不缺乏外界的各種愛心捐贈,但孩子們那種儀式性的“讨要”在高岚看來卻是一種“心靈無家”的外射。每一次,那些孩子慣性機械的表情總會令她想到與自己職業相關的“心理問題”。

  而真正促使她和丈夫以心理學方式介入兒童關懷的卻是在2007年年初。

  那是一次在廣州福利院的公務性探訪,一名已經技校畢業的17歲孤兒主動提出要高岚為自己介紹一份工作。

  考慮到這個孩子因兒時腦癱留下了走路不便的後遺症,高岚特意讓朋友為他安排了一個物流機構辦公室的工作,并安排好了宿舍。但聽完高岚的介紹後,這個孩子回絕了高岚,“這麼遠,條件也不是很好。”高岚始終記得他一臉詫異的樣子,“仿佛那不是現實。”

  在高岚的一再慫恿下,這個孩子才勉強答應去工廠看看。沒想到,在看到四人一間的宿舍時,他基本用沒有商量的語氣告訴高岚,“沒辦法在這麼差的條件下工作。”

  在高岚看來,大多數時候,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已習慣“等物質、等救濟”,突然在某一個時刻需要自己真正做什麼時,“内心流露出畏懼和空洞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2007年3月的一個周末,高岚帶着學生來到廣州市兒童福利院,在孩子們叽叽喳喳的圍觀聲中,高岚和學生将一個盛有沙子的木制盒子擺放在一間教室的中央,随後,四周的書架上也被擺滿了各式各樣與玩具相仿的小道具,她鼓勵那些有好奇心的孩子,用書架上的道具在有沙子的盒子裡“作畫”,“心靈花園”就這樣誕生了。借助盒子(沙盤)、沙子、道具(沙具)進行的“作畫”遊戲,實際上是一門被稱作“沙盤遊戲治療”的心理治愈技術,在申荷永、高岚看來,讓孩子自由挑選玩具,在盛有細沙的盒子裡構建屬于自己的世界,以此判斷解決孩子内心的沖突和進行心靈轉化的“沙盤遊戲治愈技術”,最符合幫助解決兒童的心理問題。

   1993年,在美國訪學的申荷永最先接觸到這門技術,在随後的二十幾年裡,他和妻子高岚在取得“國際沙盤治療師”的資格後,便一直努力在國内引進推廣這門心理學治療技術。



  陪伴就是一種愛

  愛能治愈一切

  在廣州兒童福利院,6歲的點點是“心靈花園”設立後,高岚以“沙盤遊戲”輔導的第一個孤兒。

  由于先天性腦癱和手術的失敗,被遺棄的點點從一開始就不能走路,平時極為沉默的孩子基本沒有表情。

  每次活動,高岚抱着小點點選沙具,言語不多時,通過小點點在沙具前目光停留的時間來判斷孩子喜歡的沙具。細細的沙子開始在這個小男孩的指縫間滑動,一雙大手和一雙小手在非語言的空間裡默默地建立起某種關聯。

  起初點點的沙盤畫裡基本沒有太多的畫面,柔弱的小動物散落在沙盤四周,除此之外就是用沙丘構築出來的隔離帶。後來,點點的沙盤裡開始有了房子和人,直到6個月後的某一天,點點沙盤間開始呈現綠色的植物和小橋下流動的水,而這時,這個叫點點的孩子開始有了笑容,也開始借助輔助的設備練習走路。

  點點的變化,使得和高岚一起在福利院進行康複治療的聯合國醫生極為驚訝,在過去的幾年裡,這個無話的小男孩,基本被動地接受着藥物治療卻收效甚微,對此,申荷永和高岚這樣解釋,“不是誰治愈了誰,是遊戲的陪伴力量打開了封閉的心靈。”

“陪伴”是這對夫妻在創建“心靈花園”時,為志願者們定下的基本調子,“陪伴就是一種愛,愛能治愈一切。”申荷永說。

“我一直試着去理解,為什麼父母會遺棄自己的孩子?”李江雪最早參與“心靈花園”專業心理學志願者團隊,她記得每次培訓,身材魁偉的申荷永在重申這句話時,頭會不由自主地微微下垂,仿佛是在自問。“中國有100萬孤兒,無論是被父母遺棄還是父母雙亡,關心這些孩子,都是在撿起被扔掉的責任。”她總記得老師這句話。

  二十年前,在美國訪學的申荷永曾在一次華人的聚會上,碰到一位收養中國孤兒的夫婦,那次聚會,這對夫婦襁褓中的嬰孩啼哭不止,申荷永伸手接過孩子并對孩子喃喃有聲,沒想到孩子竟然停止了哭泣。申荷永有些得意地告訴那對夫妻,“要對孩子多說中國話,”可同為心理學教授的同學告訴申荷永一個“秘密”,原來這個女嬰是被母親丢棄的,被收養後,隻要被女性擁抱便會自然哭泣。

  申荷永一開始并不信這個,“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怎能分辨男性和女性,”但當同學再次為他演示時,他信了,不會說話的孩子通過接觸抱着自己人的心跳,竟能在自己的意識裡分辨抱自己的人是男性還是女性。

  這個經曆讓酷愛《易經》的申荷永想到“感應”這個詞,“心靈的治愈難道不是感應在發揮作用嗎?”在他看來,孤兒院的孩子因為見慣了來來去去的人,并不能輕易向人打開心扉,如果輔導者在和兒童工作的沙盤遊戲裡,一直是以一種陪伴者的角色與孩子相處,久而久之,那些曾經受過心靈創傷的孩子,一定會被感化。



  如果不能陪伴請放棄心理援助

  在2008年“5·12”汶川地震,“心靈花園”為北川中學的孩子提供持續長久心理援助的過程中,申荷永再次體會到“陪伴”和“感化”的力量。

  汶川地震後一周,申荷永和高岚帶領“心靈花園”志願者進駐北川中學,之前,他們已經在德陽和漢旺兩地建立“心靈花園”志願者工作站。

  而此時,在綿陽長虹集團空地臨時複學的北川中學卻拒絕任何心理輔導團隊的進入。原來,地震初始,全國衆多的心理輔導機構或個人紛紛進入北川中學,一些機構給學生發問卷,填完後收起就走人,而一些個人輔導者在和學生并未建立安全信任時便直接觸動隐私及創傷,使得北川中學的師生對于心理援助極為反感。

  盡管申荷永向北川中學校長劉亞春介紹自己“心靈花園”的團隊是由華人心理分析聯合會、華南師大和複旦大學心理分析志願者組成,但劉亞春并未表現出要接納的樣子。

  就在此時,帳篷裡發生了一件事,一名咨詢師在與一名初一學生談話,希望那個孩子能給地震中死去的媽媽寫一封信,聽話的孩子爬在鋪上寫,咨詢師則站在一旁不停催促。

  信寫完後,咨詢師看了一下竟然做了一個令所有人吃驚的動作,她迅速撕下作業本上那封信,然後揚長而去,在一旁的劉亞春指給申荷永看,“這就是心理援助。”這時,一旁的高岚慢慢蹲下身靠近這名孩子,她用志願者的藥箱先幫孩子處理胳膊上的傷痕,并輕聲問“疼嗎?”孩子說,“不疼,媽媽要是能被救出來她會更疼。”高岚和兩名志願者的眼淚一下就流了下來。劉亞春看到了這一幕。許久,他握住申荷永的手說,“你們留下吧。”

  曾有媒體報道,在地震後,全國有近兩千名心理咨詢師和近百家心理機構進入北川縣,一個月後走了近一半,三個月之後,隻剩下三分之一,一年不到,所剩無幾。

  地震後北川中學的第一個暑期,在獲悉學校仍然會有幾十個無家可歸的學生留守時,“心靈花園”志願者選擇的是繼續留校。一名高一的學生曾問申荷永,“你們什麼時候走?”申荷永說,“也許等你高三畢業時我們還沒走。”

  這樣的答複,是申荷永和高岚對于“心靈花園”這個公益援助項目發自内心的理解,“如果我們所做的事情還能有益,那是因為我們願意長時間無條件守護、陪伴和傾聽輔導者。”

  孤兒需要持續關注他的人

2008年汶川地震之前,全國僅有7所孤兒院建有“心靈花園”工作站,而至今,全國範圍内已啟動的“心靈花園”工作站已達40餘所。

   “心靈花園”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一旦決心成為志願者,除特殊情況,必須保證每周有一天在站點工作,“風雨無阻。”

“這是一條重要的法則,尤其是面對孤兒的工作。”一直從事兒童心理研究的高岚深深懂得:“孤兒的内心極度脆弱和缺乏安全感,當他們發現周圍還有一個持久關心他的人,治愈就發生了。”

  正是汶川地震時,“心靈花園”提供的這樣一種心理援助模式,吸引了國内大批志願者的加入。

23歲的廣西玉林師範學院心理系大四學生盧靜,是北川中學初中學部“心靈花園”工作站第三任負責人,去年10月,盧靜從當地工作站報名被選。當時,和她決定去的還有另外一名志願者,但當得知必須工作至少一年時,那名志願者決定不去了。

  盧靜一個人去了,在學校,她和學生有一樣的作息時間,逢大的節假日,她才能回廣西的家。

  工作站辦公室門外有一個大信箱,有需要咨詢的學生會将自己的問題提前寫好放入信箱,每周六周天,盧靜按寫信的順序預約同學一對一咨詢,綿陽師範學院心理系也建有一個心理小分隊,盧靜的另外一項工作就是幫小分隊聯系個人咨詢和團體輔導。

53歲的孫華甯是在汶川地震自行進入災區進行心理援助時結識“心靈花園”團隊的。回烏魯木齊後,孫華甯便申請成為烏市SOS兒童村“心靈花園”的志願者,2011年,孫成為當地志願者團隊的負責人,是衆多站點負責人裡最有激情的一位。在烏市的SOS兒童,少數民族的孤兒有不少,語言不通使得輔導工作非常緩慢。大多數時候,一個孩子的輔導要跟進兩年時間。孫華甯一直覺得,對于這些孤兒,“沙盤遊戲治療是最好的援助工具。”當一個小小的沙具願意被孩子放在不同的位置上時,“與外界的交流就已經開始發生了。”

   2013年5月,各地“心靈花園”志願者人數加起來快近600人,除了每年定期可以參加免費的專業心理學培訓,志願者們均沒有任何的酬勞。

   “為什麼這麼多人願意參與?”在申荷永看來,“因為心理援助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自我救贖。”

49歲的寶珠是一名隻能靠輪椅行動的沙盤遊戲治療的心理咨詢師,誰也難以想象,從2009年起至今,她一直在北京通州流浪兒童所做“心靈花園”的志願者。每個月至少一次,她開着自己的殘疾人三輪車,往返80公裡去站上工作一整天。冬天,她的三輪車沒有車棚,太冷時她會邊唱歌邊開,等到了站上時,“隻剩下嘴有知覺。”

2008年6月9日,一直忙于聯絡汶川地震救援的成都“心靈花園”負責人雷達,在深夜往返德陽和北川工作站點的途中不幸遭車禍遇難,他的身後留下的是年輕的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遇難之前的雷達,曾與申荷永夫婦計劃,“在三年時間為全國近百萬孤兒開設100個心靈花園工作站。”上海的志願者劉志軍一直記得,在五年前的雷達遺體告别會上,輕易不流淚的申荷永喃喃自語:“我們一定會堅持下去,完成這個心願。”

  申荷永:心理輔導最忌今天來明天走

  在心理學界,申荷永絕對夠得上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曾揭心理學圈子裡的問題,自曝國内心理學“有病,病得不輕。”他做過精确的統計。從1994年到2004年,在國内《心理學報》、《心理科學》、《心理科學進展》三家主流心理學期刊上,沒有一篇關于自殺研究的論文,“連自殺這個關鍵詞都沒有出現過”,而每年國内的自殺事件高達300萬,大約有30萬人死于自殺。

  同樣是這10年間,這三家期刊上“也幾乎找不到有關強迫症的研究,”而中國的強迫症患者遠遠高于其他國家。

  在一次級别頗高的大會上,他質問台下的人,“我們做那麼多的學術論文和研究,其目的和意義是什麼?若不對現實的需要做出回應,是不是太冷漠了。”


  心理學不僅是治療一種症狀

  而是一種心理治愈

  華商報:作為一名心理學教授和博士生導師,創建這樣一個針對孤兒院的公益項目,會讓一些同行不理解嗎?

  申荷永:這麼多年過去,與其說很多人開始漸漸理解“心靈花園”,不如說很多人開始熟悉榮格心理分析與中國文化的關系,我所追求和倡導的心理學絕不僅僅是去治療一種症狀,而是一種心理治愈。“治愈”與“治療”不同,前者看重的是被輔導者潛能的開掘,看重的是心靈的成長與轉化,後者則可能是被動的接受治療,或等待治療。

  對于孤兒的心理輔導我們使用了沙盤遊戲治療技術,兒童最易和玩具建立某種聯系,在沙盤中運用玩具(沙具)創造(畫面)的過程。當遊戲者在不知不覺中用象征的畫面讓心理問題呈現時,呈現的問題又能受到容納和保護,治愈開始發生了。


  孤兒需要幫助但最重要的莫過于心靈陪伴

  華商報:據我所知,援助孤兒院的公益項目各式各樣,但大都與物資的援助有關,以心理學的方式介入的不多。

  申荷永:這一點我沒有做過調查,不過我能肯定的是,“心靈花園”是堅持最久和最好的心理輔導公益機構,隻要有“心靈花園”的工作站,我們的志願者必須保證每周都有在孤兒院工作,沒有這樣的承諾,我們不會在孤兒院設立工作站。心理輔導最忌今天來明天走,我本人認為這是極不專業也不負責任的态度,尤其是針對孤兒。

  我們的志願者曾經碰到過這樣的情形,當針對一個孤兒開展工作時,沙盤中可能呈現的總是内心沒有安全感的意象畫面,有經驗的輔導者會等,為什麼呢,因為有些孩子怕你跟其他人一樣,今天在明天就不來了,那樣,當剛剛建立的信任重又消失時,對孩子就可能又構成傷害,所以有些孩子情願不與人發生關聯。

  華商報:為什麼“心靈花園”的志願者願意持久地去做這件事?

  申荷永:這大概和他們的職業态度有關。一般我們要求當地“心靈花園”的負責人必須從事與心理學相關的工作,保證他們能對自己所從事的事情有高度的職業認同感;其次,我個人覺得,凡是從事心理學的人也許都有一種共識,孤兒固然需要很多的幫助,但最重要的幫助莫過于心靈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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